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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把我忘掉……石头,我常常梦到你拖家带口的回来,顶着微微发福的肚子从容的对我笑,说,顾明珠,没关系,年少轻狂时候的事情,别放在心上……”顾明珠说着说着,语气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歉疚,直至哽咽,“我可真怕啊,怕你恨,又怕你不恨,反而忘了我……”

容磊覆着她的身体有些僵硬,他翻身躺下,把她揽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时无语,房间里只有顾明珠微微吸鼻涕的声音。

“好了好了,不说了……”容磊长长的叹口气,“这六年……我们把它忘掉。这之间的事情,不管对错,不管涉及谁,一笔勾销。”

顾明珠终于等到他这句话,鼻间货真价实的微酸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她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精壮的后背上一下下的画。容磊把她搂的更紧了些。

要告诉他吗?顾明珠心里剧烈的挣扎着,抬头看看他,这个好看的男人正对着她微笑,深邃的眼里有那么浓的怜惜和那么淡的挣扎。

石头,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现在五岁了呢,寄养在美国方非池的表妹家里。

顾明珠嘴唇微动,背的滚瓜烂熟的台词几乎要脱口而出。

她不敢,她犹豫。他刚刚说完一笔勾销,她现在说出来的话,以容磊的脾气和此刻的心性,百分之九十会认定她刚才那番是表演。虽然,她也真的是……有那么一丁点的表演成分在。

剩下百分之五的概率,他也许会怒火滔天的掐着她的脖子要她把事情说清楚。

怎么说?那个小小的精灵今年冬天都学会滑雪了呢!说着一口地道流利的美式英语,会背诵大篇大篇的中国古代诗词,能又唱又跳的哄每一个人开心,是整个幼儿园漂亮女孩子都爱慕着的东方小王子。

可是,他没见过他,他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一个应该叫他爸爸的小男孩。

小家伙与方非池关系极好,每年见面许多次。但却只在照片上见过爸爸,知道他的名字叫容磊,以为他出差去了遥远的地方。

这缺失的五年的父爱,会不会如洪水滔天,排山倒海而来,秒杀了她?

顾明珠就像一个身处假期末,却还有一堆作业没完成的孩子,来不及回味即将过去的美好时光,又懊恼怎么没在开始时先完成作业。她纠结的盯着眼前相似的面容看,在对儿子的强烈思念和对眼下幸福的自私挽留里挣扎。

“明珠?”容磊语带询问,她目光呆滞的盯着自己看了好久了,“你有话要对我说?”

“……没有。”顾明珠极快的否认完,悔的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想了一想,又说:“不过初四以后有。等见过了爷爷,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说。石头,是很好的事情,很好很好。”她强调。

最后那百分之五,她赌容磊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和她闹翻。母凭子贵,她就不信容磊白捡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会不高兴!就算气她瞒了这么久,等他不气了,总也能体恤她一个人带儿子的辛苦吧?

顾明珠暗自给自己打气,决定摆平了容家老爷子再说。

安然

容家老爷子早年从军,和平之后一直在部队待到退休,他官做的大,部下成材的极多,两个儿子一个从商一个从政,都是C市极有分量的人物。

老爷子是打太极的高手,看似从不干涉儿孙们的大小事,可容家的孩子们不管因为什么,最终却都按照了他的意愿在生活着,从而撑起了一个官商两盛,有权有势的大家族。

顾明珠有幸,亲身领教过他的厉害。

当年梁飞凡还没伸出援手之前,阮无双去世之后,她走投无路,瞒着容磊去了容家见老爷子。

当她提出用和容磊分手来换一笔钱的时候,容家老爷子丝毫没有吃惊或者震怒或者如释重负,他很慈祥的笑,心平气和的招呼她坐下,又吩咐薇姨拿冷饮来她喝。

他说明珠,你是个好姑娘。

他又说,容家家风明主,只要年轻人自己过得好,容磊要和谁恋爱结婚他都赞成。就像他虽然是长房长孙,却执拗选择弃商从文一样,他不想管——也管不了。

他还说,钱你拿去。爷爷也心疼你,这段时间容磊到处托关系办顾博云的事,他也默许了。但是这件事兹事体大,真的是谁都没有办法。你是个聪明的姑娘,石头的事情你看着办,我们家里不干涉。

容家是几代富贵了,住的大宅子很有年头。顾明珠当时身处其中,听着这番话,只觉得老房子特有的阴凉之气入骨而来,从脚底丝丝的往上冒,冷的她手指尖发白,攥着黑色T恤的袖边,她手心全是汗。

那天从容宅出来,顾明珠是走路回去的,一路夕阳西下,黄昏初降,夜幕来临。

她走的脚底起了泡,眼眶憋的发红发疼,却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

天擦黑了她才到家,顾烟做好了晚饭在等她。

昏暗的饭厅里没开灯,弱弱小小的妹妹面对着门坐着,却完全没感觉到她回来了。顾明珠轻轻关上门,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她实在是好心疼顾烟。

那个时候顾烟刚刚高考结束,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开始之时。但她还没享受到自由的滋味,先是爱的死去活来的男朋友方亦城不见了,然后父亲顾博云又被公安局抓了。

全家乱成一锅粥时,消息传来,说方亦城不是什么孤儿,而是老将军方正的第三个儿子,是警方卧底,已经掌握了顾家纠结黑道、从事不法活动的确切证据。

顾烟一下子懵了,几天几夜的不睡觉,睁着越来越大的眼睛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一把一把的掉头发。

阮姨那时也瘦的很厉害,她一面遣散家里没被抓走的兄弟,一面安排顾明珠四处找人托关系救顾博云,她自己死守着顾烟,从早劝到晚,一勺一勺的强行喂水喂粥。

顾烟渐渐好起来,开始跟着顾明珠出门,去那些叔叔伯伯家里陪笑脸、说好话、吃闭门羹。

奔波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个夜里,方亦城忽然出现,从窗户进入顾烟的房间,要带走她。

他们拉扯之间发出的响声惊动了阮姨,阮姨大怒,差一点毙了方亦城。

方亦城没被阮姨毙掉的原因是,顾烟死死抱住了阮姨。

是的,死死抱住,直到阮姨心脏病发,面色铁青的死去。

此生对自己最好的人死在自己怀里,从此再无声息,再无笑容。

再没有一个人会耐心的听她说女孩子之间的琐事,再轻声细语的给她出主意。

再没有一个人会在打雷的夜里来陪她说话,说小烟要坚强,你看咱家长公主,天上下大铁锅子她都不怕。

再没有一个人会那么温柔的在冬天的早晨给迷迷糊糊的自己穿衣服梳头发,说,我们家小公主每天都赖床,以后嫁了人要是惹婆婆笑话可怎么办?

顾烟自此彻底崩溃。

顾明珠默不作声的办理着阮无双的后事。

这一整串的事件里,她曾经怪过许多人,她甚至拎着枪去方宅外埋伏,想杀了方亦城或者始作俑者方正。

可是阮姨一倒下,她就不恨了。

当背负成为一个切实的动词,“爱”或者“恨”对于她来说就是太过华丽的词藻,太过奢侈的感情。

顾明珠每天一睁开眼想到的是,今天要去谁家探探消息、和顾烟的心理医生约了几点、爸爸那边能不能哪怕见上一面、外婆的病要复查了,千万别再恶化……

贫贱夫妻百事哀,何况,她周围是如此水深火热的千头万绪。

所以当容老爷子暗示,她把容磊拉回商道,他就可以在顾博云的事情上帮忙时,顾明珠舍弃了他的石头。

是的,舍弃。她用最细密真切的折磨,逼的容磊放了手。

爱情最怕什么?不是欺骗和误会,那些都有昭雪之日。爱情最怕的是□裸的真相。

把现实血淋淋的摊开给他看,把他自认崇高的爱踩在脚底,痛死他。

顾明珠找上了方非池来演这场戏,演给她的石头看:你看呀!他是方正的儿子,是方亦城的亲哥哥,我应该恨死他。可是他比你有钱有势,所以虽然我还爱你,可是我要和他在一起了。容磊,我不要你了,你还要我吗?

那年的容磊,在爱情和理想的尖锐冲突里痛苦的死去活来。

可他还是要他的小笨猪。那时他几乎跪下来求,明珠,别这样……

那个倾倒了方非池的吻之后,深夜,容磊失魂落魄的回到两人的小巢。顾明珠正睡的香甜,床上她的手边,他送的手机微微震动,一条来自方非池的短信。

看完退出来,收件箱里满满全是甜蜜短信,一长串的“方非池”,灼瞎了容磊的爱之眼。

那晚,他坐在床沿上静静的看着她,一点一点把天色等亮。

醒来之后的顾明珠对他甜甜的笑,下床洗澡、吃早饭、哼着歌吹头发换衣服。

容磊在她笑着问他哪套适合穿着陪方非池出席剪彩仪式时,颓然的滑倒在地板上,抱着头嘶哑着吼:“我恨你……”

新年到了初四,拜年的高峰期过去了,家里难得清闲。容磊带着顾明珠回家吃饭。

容老爷子今天心情很好,上午在客厅里摆下了棋阵,容磊和顾明珠联手上阵,输了他好几局。

老人家乐的哈哈大笑,做为惩罚,顾明珠被指派进厨房炒菜,容磊则去庭院打扫。

“明珠?”容磊妈妈关心的叫了身边的女孩一声,“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顾明珠“啊?”了一声,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是的。呵呵,我看您切菜看的眼花了。阿姨您怎么练的呀?我试了好多次,差点没剁了手指头!”

容磊妈妈温婉的笑,“时间长了自然就熟能生巧了,你那么能干,哪里还在乎这个。”

顾明珠热了油锅,接过配菜熟练的下锅翻炒,对身侧打下手的容磊妈妈笑着说:“嫁人才是女人一生的职业,我现在无非是瞎忙。女人嘛,还是该在家相夫教子。我觉得还是像您这样的生活状态最是完美。”

这番话甜到了容磊妈妈的心里,她脸上不由得笑开了花。

她可真是喜欢顾明珠这个女孩子,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什么都会,一点儿也不娇气。

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以后生的孙儿孙女该是多么的活泼可爱!

又炒了两个新鲜蔬菜,容磊妈妈把菜和汤一一端出去,摆好碗筷准备开饭。

顾明珠这边掐了一大碗的辣椒尖,把刚才过了油、准备晚上做梅菜扣肉的一大块肉切成小方块,下了锅和辣椒尖一起爆炒。

撒上一点芝麻,香气顿时从厨房里弥漫出去,只听外间容老爷子一叠声的问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屋里的门开着,容磊听到爷爷的喊声,似乎也隐约闻到了那温暖的香味。

他扔了扫帚,绕到厨房外间隔着一扇窗子看她。

她把头发松松扎在脑后,画着淡妆的脸精致的像商场橱窗里的瓷娃娃。看着她抿唇尝菜的滋味,弯腰伸手够调料,容磊觉得幸福像绵软的雪花飘落。

容岩带着纪南进庭院大门时,看到的就是他家老大这副痴呆的模样。

他冷笑一声,容磊警觉的扭头看过来。

纪南也看到了厨房里做菜的人,顿时胆怯,拉拉容岩的袖子低声的问:“二哥,咱真不去和大哥商量商量吗?顾烟要是知道了我出卖顾明珠,肯定饶不了我。”

容岩皱眉拍她的后脑勺,“笨蛋!这是我亲大哥!况且这事关系的是我们家形象,我爹可是从政的!咱们现在不告诉容磊,以后万一一个事发,顾明珠会被他整的很惨不说,我在我爹和我爷爷那里逃不了干系。”

“可是……”纪南委屈的揉着脑袋,心里还是犹豫。

他们几个小的里,陈遇白不必说,李微然和顾明珠走得近,剩下她和秦宋,对顾明珠一向都是能躲则躲的。

“缺心眼,笨蛋小四!”容岩恨铁不成钢的骂,拖着她跟上容磊的脚步进屋往楼上书房去了。

吃饭时,老爷子对着一大盘红油油的辣椒五花肉,激动的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顾明珠给他添了一碗堆尖的白米饭,又倒了温好的白酒。老爷子大口吃肉大口扒饭,砸了一口老白酒,惬意的拍桌子喊:“痛快!”

一桌的人都笑,容岩噎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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